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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一次拒稿看清天赋使命的恐惧如何克服

从一次拒稿看清天赋使命的恐惧如何克服


那天傍晚,我盯着邮箱里那封标题只有“Thank you for your submission”的邮件,手指悬在鼠标上,迟迟不敢点开。其实不用点开,我也知道里面是什么。那篇写了四个月的文章,关于地方志里被遗忘的女性手工艺人,关于她们如何用编织记录家族史,关于我在田野调查中遇到的几位老人,我把它当作自己的“使命之作”,写的时候甚至觉得,如果这篇发不出来,那我大概就不适合写作了。结果,拒稿信措辞客客气气,说“内容扎实,但风格与我们的定位不太匹配”。

我关上电脑,在沙发上坐了很久。那种感觉不是难过,是空。像是有人把你精心搭建的内核掏了出来,扔进了一个黑洞。后来我才意识到,那篇稿子之所以让我这么痛,不是因为它被拒了,而是因为我在写它的过程中,悄悄把它变成了一个测试:如果这件事我做得不够好,那我是不是就辜负了某种“天赋”?那段时间,我满脑子都在想如何克服天赋使命的恐惧,但越想越焦虑,越焦虑越觉得自己不配。

直到几天后,我接到外婆的电话。她说在旧物堆里翻出一本我小时候的涂鸦本,问我还要不要。我回老家,翻开那本子,看到里面画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房子,每栋房子旁边都歪歪扭扭地写着“家”。外婆笑我说,你那时候天天画房子,说以后要当建筑师。我看着那些画,突然想到一件事:当时的我,从来没有恐惧过自己画得不好。我不知道什么叫“天赋使命”,我只觉得画房子很好玩。那种纯粹的热忱,和后来写那篇稿子时的拧巴状态,完全是两回事。

这让我开始重新审视“天赋使命”这四个字。我们太喜欢把一件事神圣化了,好像天赋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任务,你接住了就得完美完成,完成不了就是辜负。但那天翻涂鸦本,我忽然明白了一个特别朴素的道理:天赋不是一种使命,而是一种偏向。它只是告诉你,你在哪个方向玩耍时更容易开心。而使命,是我们自己给这个偏向添加的重担。

所以,关于如何克服天赋使命的恐惧,我学到的第一件事,是把“天赋”和“使命”拆开。天赋是你擅长的、让你有满足感的东西,它跟你的价值感无关。使命是你自己选择的、愿意为之付出的方向,它不是天生的,而是你走出来的。当我这样重新定义之后,那份恐惧就开始松动了。因为我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“我有天赋”或者“我完成了使命”,我只需要问自己:这件事,我还想不想继续做下去?

答案是想。我依然想写那些手工艺人的故事。但我决定换一种方式。我不再把它当作一篇“必须发表的作品”,而是当作一个长期的记录项目。我开始用最简单的文字,把她们说的话、做的事、甚至她们哼过的歌,一点一点记下来。没有投稿的压力,没有“一定要怎样”的框架。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小规则:每天只写两百字,写完就停,不修改,不想明天。就这么写了三个月,那些素材自己长出了结构。

在这个过程中,我遇到了另一个让人意外的转折。有一天,我去拜访一位做夏布的老奶奶,她问我:“你写这些,有人看吗?”我诚实地说,不一定。她笑了,说:“那你还写?”我说:“因为我觉得你们的事值得被记住。”她想了想,说:“那你记的时候,别老想着‘值得’这两个字,想着‘有意思’就行了。”那句话像一把小钥匙,打开了卡住我的那个锁。我一直陷在“如何克服天赋使命的恐惧”这个问题里,但其实恐惧的根源,是我太在意“值得”了,我的文字值不值得被发表,我的故事值不值得被认可,我的努力值不值得换来一个“有才华”的评价。而这些念头,恰恰是恐惧的养分。

后来我试着把“值得”换成“有意思”。写作的时候,我不再去想这篇文章能不能发,而是想:这个细节有没有意思?这个人物说话的方式有没有意思?这个场景放在一起有没有意思?当我把注意力从评价转移到体验上,恐惧自然就淡了。因为评价是别人的,体验是自己的。而天赋使命这个东西,说到底,是你和自己的关系,不是你和世界的关系。

当然,这不是说恐惧会一下子消失。它还会来,尤其是在你特别在意某件事的时候。去年我把那篇手工艺人的文章重新整理,投给了一个小型的非虚构平台。这次没有那种“必须成”的紧张感,反而很平静。投稿前,我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:“如果被拒,我就再写一篇。如果这个平台不要,我就换个平台。如果没人要,我就自己印出来送给那些奶奶们。”这句话帮我卸掉了最后的包袱。结果那篇文章被接受了,编辑说,他们最喜欢的是里面那些“不确定”的部分,比如我记录自己如何犹豫、如何问错问题、如何被一位奶奶纠正。他说,这种真实比任何技巧都有力。

我后来想,也许这就是如何克服天赋使命的恐惧的答案:不是去战胜它,也不是去无视它,而是把它当作一个信号。恐惧出现的时候,往往意味着你正在靠近某件对你真正重要的事。如果你对一件事毫无感觉,你不会恐惧。所以恐惧不是障碍,它是一个路标。你可以带着它走,而不是等它消失了再走。

现在如果有人问我,天赋使命到底是什么,我会说,它不是什么宏大的、命中注定的任务。它更像是一种倾向,一种你愿意反复去做的、即使没有回报也觉得有意义的倾向。而恐惧,只是你在这个倾向面前,因为太在意而产生的正常反应。你不需要克服它,你只需要承认它,然后继续做你的事。

那些涂鸦本里的房子,我最终没有画成真正的建筑。但我现在写下的每一个字,都是另一种形式的房子,它们安放着那些被遗忘的声音,也安放着我自己对“使命”的重新理解。如果你也正卡在类似的恐惧里,我想告诉你:你不需要一个完美的答案,你只需要一个足够小的下一步。写下第一个字,画下第一笔,问出第一个问题。恐惧会在行动中慢慢变小,不是因为被你克服了,而是因为你不再盯着它看了。